宋孔智是一位比马保国还老的老同志,老同志宋孔智去年突然想起了张宝胜,把当年张超人用过的道具陈列在石阶上,一番长篇演讲,然后说:“张宝胜的特异功能,是真的!”
各种道具,宋孔智一一介绍,它们都是当年为张宝胜量身定制的,现在大概已经够文物级别了。压轴的道具出场了,那是一个透明密封的玻璃管,里面装着一团漆包线。这套设备用来检验张宝胜的“意念移物”。张宝胜抖药片,是他的保留节目,每逢聚会,他都要露一手,但是看着看着,人们忽然发现这抖的动作这么熟悉,这不就是街头魔术师的常规动作吗,在花哨的动作中偷换道具。宋孔智们不知道,张宝胜正是这样的魔术师,他连拜师都省略了,一个彻底的“海清”,因为没有正规的师傅指导,也没有专门训练,张宝胜的魔术过程很粗糙,但是宋孔智说:“他过程粗糙,动作笨拙,正好证明他不是魔术师!”这思路果然清奇。
张宝胜表演抖药片即所谓意念移物,每次都做了种种铺垫,观众精神疲惫的时候突然发生,药片哗啦啦从手心掉下来,观众一阵欢呼,大功告成。这次密封管实验,却在摄像机的监视下进行,不允许他漫长的等待,也不能东走走西转转,吃块蛋糕或巧克力。但是张宝胜说:“发功需要时间,这个时间我没法控制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一个上午。”宋孔智说:“没问题啊,特异功能吗,不特异,那能叫特异功能?”张宝胜端端正正坐在摄像机下,开头几分钟,张宝胜还算规矩,闭目发功的样子,很快,他就东摸摸西看看,宋孔智说:“宝胜,好好坐着发功!”张宝胜不满意,当场申诉:“不能东走走西转转,还不能东摸摸西看看吗?”宋孔智只好说:“你摸吧,你看吧。”这个玻璃器皿比较大,不好握在手里抖,而且此前实验条件就限定不能像过去做表演那样抖个不停,那样不雅观,也不科学。
张宝胜盯着道具,忽然,他两只手伸向道具玻璃管,一手按住道具,一手捏住一个黑色线头,往外拉——就是那根漆包线!宋孔智那时候还年轻,在座位上一个大蹦高:“宝胜!你别动!保持原样,别动!”他的观察位距离张宝胜的座位有五米远,宋孔智以差不多博尔特的速度冲向张宝胜,他要现场验证并记录这个科学界最伟大的时刻:漆包线穿过玻璃瓶并且停留在那里!那条漆包线,一段在瓶子里,一半在瓶子外,科学的奇迹!宋孔智纠正我这句话:“不是一半瓶里一半瓶外,出来的只是一小段。”
宋孔智奔到试验台,还是晚了一点点,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紧盯着那个瓶子,他看到张宝胜的手一拨拉,漆包线又缩回瓶子里去了。宋孔智极度的懊丧,这么伟大的时刻,居然没有记录下来,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,可是世界上蠢人太多,他们不相信啊!他们会说:“这个魔术戏法,创意还不错。”他急赤白脸责备张宝胜:“我不是说让你停下来吗?”张宝胜理直气壮:“这是气功啊,特异功能,不受我的控制,我没法让它停下来啊。”好在有摄像机,它同时还有照相功能,马上查看摄像机,太不巧了(实际是太巧了),多布杰问徐峥:“我是有意的呢,还是无意的?”一脸得意:张宝胜的一只手完全遮盖了漆包线。四十年了,宋孔智说到这件事还十分沮丧。不过他完全相信张宝胜的诡辩——的辩解,他接过张宝胜的辩解说:“他说得对,比如他正发功举起一个物件,你让他同时发功干另外一件事,举的物件还不能掉下来,当然不可能啊。”四十年后,宋孔智的思路仍然很清奇。
张宝胜以简单粗暴的手法,完全彻底地征服了宋孔智,骗得他死心塌地,看他在镜头前喋喋不休,但思路清晰,叙事过程巨细无遗,跟马保国一样一点不显老态,你不能不佩服老宋的大智慧,“孔智”,大智慧,人如其名这话果然不虚。可是,张宝胜用手遮住摄像机,这是魔术界最简单粗暴的遮盖法,在大智慧宋孔智面前,张宝胜连障眼法都不用!其实也不必苛责张宝胜,他在一位老将军家里抖药片变魔术,我这样的笨人都看见他从沙发缝隙里掏药片,推测他连魔术师的入门功夫障眼法都不会。“宋大智慧”被骗子欺负得团团转,借用短视频某博主的开场白:“唏嘘啊!”
怎么回事?宋孔智又拿出一个道具,说好刚才玻璃管密封漆包线是压轴的,它再上场,以后劳务费也不好算哪!宋孔智不在乎,他继续喋喋不休:“这一毛钱的纸币,宝胜往外拉,往外拉,拉到一半,他停下来,撕下露出的一半,剩下的一半还在里头,看看,密封严实不?没有打开的痕迹对吧?”特异功能不能一心二用,拉漆包线不能停,换成纸币,怎么可以两用了呢?屏幕前的人们很疑惑,“这是为什么呢?”我知道谜底:特异功能移动纸币这场“实验”,是张宝胜一个人偷偷做的,他头上没有摄像机。如果宋孔智也在场的话,那就直接证明他也参与了捣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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